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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人的痣
  引子
  时隔多年后再见到顾萱,是在她的婚礼上。我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的一对新人,沐浴在柔和的灯光下。顾萱那天很美,是那晚最闪耀的明星。
  顾萱下巴上的那颗淡淡的痣,让我有一种恍如昨天的感觉,仿佛不久前她还是蹲在我面前,红唇包裹着我的阴茎,红唇边有一颗淡淡的黑痣……我不由想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忘记了她?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,记忆像是放久了的电影胶片,播放出来的是模糊不清的画面,或许还有很多片段已经损坏,但总有很多片段却清晰的让人无法忘记……
    (一)
  我曾经是一个很孤僻的人。我不知道这种性格是从何时开始的,但却清楚为何会孤僻。
  我清晰的记得自己从很小的时候就不喜欢说话,喜欢一个人在角落里做自己想做的事情,即使一颗螺丝、一个滑轮、一根中空的钢管都能让我心无旁骛的玩一个下午……只有一点家人才会体现出对我的关心,哦,那就是成绩。每次考试完后的成绩单都会在父亲的手中停留几分钟,曾经的军人的他用满是伤疤的粗糙的食指一点点的在成绩单上滑动。好在,大多数时候会让他满意,如此我又有了一段相对自由的生活,做我喜欢做的事情。
 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得了一种病,平时鼻子不透气而已。刚开始家人一直以为是小毛病,不过越到后来越严重——初 中的某天晚上,我突然醒来,因为我做了一个梦,梦到似乎有温热的水流不断的洒落在我的脸上——我起来一抹,嘴巴、脸腮、枕巾上全是粘乎乎的液体,是温热的血。
  之后的一年,这种状况越来越频繁,甚至上课期间血便从鼻孔中流了出来……我的班主任把父母叫到了学校,劈头盖脸的骂着,光顾着赚钱,孩子都这样了你们都不知道!
  我至今还记得头发有些发白的班主任,不断拍着桌子的样子……坚持到了中考结束,做手术把肿瘤切除,一切都好了。只是我隐约记得,在进入手术室之前,我粗暴的一把推开了父亲,自己踉踉跄跄的走向手术室。眯着眼睛冷笑着看着他满是白沫的嘴角一阵阵的蠕动,让我有一种报复的快感……从高中开始,我便借宿在学校附近小姨家,甚至高考结束后都赖在小姨家。
  高考后自己有了空闲,想了很多很多,想起了之前的有点孤寂、无趣的生活,想起了自己喜欢暗恋而从来只能偷偷从背后打量的女孩儿,想起了还在家里的那些小东西,想起了奶奶家门前的大槐树……有一天在上高 一的表妹突然问我,哥,你想上哪个学校?我班主任总是说要上清华北大,忍着三年的苦,到了大学就轻松了……表妹的话让我愣了一会儿,心里有种明悟,明白了自己不能总是活在过去,我才18 岁,以后的我该有什么样的生活?
  (二)
  现在想想当年的自己,有点可爱、有点幼稚,还很要面子。收到通知书后,我研究了一遍后,偷偷的跑回家拿了户口本,伪造了父亲的签名,一个人去办了助学贷款证明。这些事情只有表妹一个人知道,8月底的一天,表妹一人送我,在我即将上车的时候,她把攒的零钱一股脑的塞进我的背包,红着眼睛说,哥,去了记得给我打电话啊,可能的话给姨夫姨妈也打个……我不辞而别,在有点凉的秋雨中,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。在置办好生活必需品后,身上的两千多块钱只剩下不到一千五,这是我未来的生活费。於是,我又申请了一个维护性质的勤工助学工作,每周只需要工作两三个晚上,一个月400块钱,温饱之余还有点结余。
  我很庆幸,自己有三个很好的室友。老大东北大汉,是个话痨;老二西北人,一双小眼睛总是让人觉得色迷迷的;老四是浙江人,说话软绵绵的有点娘……与顾萱的初次见面是在开学不久后的同乡会上,她正好坐在我旁边,齐耳短发,脸蛋儿有点圆,左下巴上有一颗淡淡的黑痣。
  跟我不一样的是,顾萱的性格很外向,她不时的跟拘谨腼腆的我说话。
  我从来没喝过酒,可在顾萱的怂恿下,忍不住的喝了两杯啤酒,然后便满脸通红的趴在了桌子上。
  聚会结束的时候,我清醒了一些,只是有点尴尬的是,我只能在通讯录的A4纸上写上宿舍的电话。
  「你没手机吗?」顾萱在旁边问道,喝过酒的她圆润的脸颊泛着红晕。
  「没钱买……」我讪讪的回道。
  我俩并肩走在回学校的路上,微凉的夜风冷却着我滚烫的脸。月亮很圆,路灯的光线昏黄。我们俩的宿舍离得比较近,相隔一幢楼。她站在楼下,嘴角微翘的笑着,「我上去了,记得常联系啊……」我目送她很优雅的走进了大门,直到脚步声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。
  大一的我很忙很忙。上课、勤工助学的工作,甚至周末也会去兼职,或者家教或者发传单,几乎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别的事情。
  十一放假的前一天晚上,我接到了顾萱的电话。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给我打电话,哦,不,这是初识以来我俩的第一次联系……「明天大家一起去玩吧!」她的声音清脆中夹杂着些微的沙哑。我知道所谓的「大家」很可能就是在同一个城市上学的高中同学。
  我犹豫了一会儿,心里想的却是十一假期每天100块钱发传单的工资,最后拒绝道:「我假期里有事,你们玩儿吧。」顾萱对我的拒绝很不解,嘟囔了一句「那以后再说吧」就挂了电话。
  第二天下午两点左右,我还有两百多份没有完成。天气很热,从学校带的一壶水早就喝完,我抽空到旁边的报刊亭买矿泉水。在我仰头喝水的时候,有人突然从后面拍了我的肩膀,吓得我一下子将水呛进了鼻子里,弯下腰猛烈的咳嗽起来。
  「对不起,对不起,你没事吧!」是顾萱的声音,她一边轻拍我的后背,一边道着歉。
  放在脚下的传单淋上了水,我顾不上跟她说话,赶紧拿起来在衣服上擦乾净。
  「你……你在发传单?」
  「恩……」我低着头擦着传单回道。
  然后便是沉寂,这种沉寂持续了好一会儿。
  「你还有多少?我帮你吧!」
  我诧异的抬起头,看着洒满阳光的她的脸。
  「不用……你怎么在这?你们不是去玩了吗?」我推辞着。
  「坐地铁到这转车,我去里面上厕所了!」她指着身后的中央商场说道。
  「那你赶紧走吧,他们还在等你吧。」
  「没事,我打电话跟他们说一声,让他们先走。」打完电话,她便从我手中「夺过」一大半的传单,调皮的眨着眼睛说:「走啊!」那天的阳光很明媚,天空出奇的晴朗,蓝的如同一片靛青染成的幕布。她微昂的下巴上的那颗淡淡的痣,是那么的可爱与美好。
  或许漂亮可爱的女生都有天然的亲切感,表现在发传单的速度上就是,不到一个小时她手上的传单就已经没了,而我还在用僵硬的笑容苦逼的努力着……在她的帮助下,不到四点钟我就完成了一天500份的传单。拿到钱后我拖着酸痛的双腿找了个墙根瘫坐在地上。
  「快起来,别在这坐着啦!多不好……」顾萱皱着眉撅着嘴巴,伸手把我拉起来。
  这是我第一次碰触除了表妹意外的异性的手,她的手有点凉,柔软若无骨。
  我被她拖着进了旁边的麦当劳,我突然有点害怕,因为两个人很容易将好不容易到手的100块钱吃光。於是,我拼命的往后退,嘴上说道:「我还是先回去吧……」「我渴了,一下午都没喝水了!」顾萱似乎很喜欢撅嘴吧,红唇遮蔽了她的贝齿,白皙的脸蛋映衬着红唇,显得更加鲜艳夺目。
  「那你想喝什么?我请你!」我心里很不舍得说道。
  「可乐就行,这个很解渴!」她调皮的笑着。
  「你怎么不喝?」她咬着吸管含混不清的问道。
  「我不渴,刚才喝过一瓶水了……」
  她突然停了下来,眼睛眨啊眨的盯着我,看得我有些发毛。
  「怎么了?」我摸了摸头和脸,不解的问道。
  「我……」她很不好意思的撅着嘴,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为何止住。
  回学校的路上,她手里一直捧着那杯可乐,一路上没说话。我累得像狗一样,更没心思说话。
  在她宿舍门口,她问我明天还去吗?
  我说去啊,一天一百块钱呢~!
  她说我去行吗?
  我说,太累,你肯定坚持不了!
  她很不高兴,说,我肯定行的!
  我笑道,你又不缺钱,至於吗?
  她撅着嘴道,要你管啊!你帮我问问还要不要人啊!
  第二天一大早,她很不情愿的被我叫了起来,睡眼惺忪的坐上了公车。
  至今,我仍然很佩服她,真的,打心底里佩服她。我不知道是什么让她坚持一天,累得气喘吁吁,汗水打湿了额头上的刘海儿,杂乱的贴在脸颊上……拿到100块钱后,她眼圈红红的说,原来挣钱这么不容易……早知道这样,昨天我不该喝那杯可乐,一杯10块钱呐……柔和的夕照穿过林立的大厦空隙,荡漾在她白皙的脸上,泛起了淡淡的光晕,发梢上的汗液闪烁着星芒,多年来我总觉得那一刻的她是最美的!
  「走啊,我请你吃麦当劳!哈哈,这是我自己挣来的!」她仰着头,像一头骄傲的公鸡,拽着我气势汹汹的走进店里。
  「这是我吃过最美味的一餐!」
  从麦当劳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有点凉了。顾萱缩着双肩歪着头对我说。
  我无声的笑了笑,说:「这顿饭花的钱够我一个周的生活费了……」「啊?!怎么可能!」她瞪大了眼睛。
  「恩,我勤工俭学一个月400块钱,吃饭300,剩下的一百零用或者存下来用来急用……」「你家里不给你钱?」她像是听到了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。
  「家」这个字似乎离我很久远很久远,我突然觉得秋天的夜晚很冷。
  我低着头看着路灯下的影子,过了很久才生硬的说:「我不想跟家里要钱。」或许我的话让她产生了误会,而这种误会导致了我俩之间更大的误会。
  (三)
  十一刚过去不久的某天晚上,我一个人在食堂吃饭,又一次见到了顾萱。
  她端着盘子从我旁边走过,突然发现了我,便兴冲冲的坐在我对面。
  她皱着眉头,歪着脑袋打量着我说:「我可以坐在这吗?」我突然被她的一本正经逗乐了,於是板着脸说:「不好意思,这里已经有人了?」「哦,是吗?是个美女吗?你女朋友?」她呲着洁白的牙齿,眯着眼睛笑道。
  我一阵无语,便不再理她,埋头吃饭。
  「真没意思!哼!」她把筷子用力的在米饭上插来插去,似乎那碗米饭就是对面的我。
  「囔!我不小心打多了,吃不了……」她从盘子里夹起一个大个的狮子头,轻轻的放在我的碗里,满脸不高兴的说道。
  「……」我抬头看着她的盘子,发现她其实只打了一个狮子头。
  「顾萱,其实我吃饱了……」
  我本想给她夹回去,刚动筷子,便听她急道:「你别夹给我!你看看你碗里乱七八糟的,我嫌弃你!嘻嘻……」确实,我碗里的米饭浇了很多菜汤,看着很恶心。
  「快吃!还有这个,我也吃不了这么多,我的筷子都没用,你不用嫌弃我……」她说着把回锅肉还有土豆丝一股脑的夹到我盘子里。
  那刻,我心里的某根弦似乎被什么东西温柔的撩动了。那种东西是叫做亲情?
  抑或是叫做母爱?我想有多少年母亲没有给我夹过菜了?
  我不敢想下去,否则眼泪会很不争气的流了下来。於是便低头拼命的往嘴里塞着东西。
  不知过了多久,我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。
  抬起头发现对面的顾萱眼睛红红的看着我。
  我嘴里塞满了食物,呜咽的问:「怎么了?」
  她突然扑哧一笑,然后又撅着嘴一副难受的模样,说:「看你吃饭的样子,感觉像饿了好几个月了,你……你是不是经常吃不饱?」「没有啊!」我努力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,喝了一口免费汤,说:「怎么吃不饱,只不过很少吃这么好罢了……」「那你多吃点,我吃饱了!」她又把盘子里没怎么动的菜夹给我。
  现在想来,我对那时的我很纳闷。本来因为种种原因,我是一个孤僻而自尊心很强的人,像顾萱这般如同施舍一样的行为,很容易引起我的反感——按照我一直的性格,要饭也要有尊严的要——可当时的我对此却没有一点抵触,反而心里有一股暖暖的热流在涌动。
  那天以后,我就经常在食堂里无意中遇到顾萱,而顾萱几乎每一次都会「打多」了菜,然后「多了」的菜便被她夹进了我的碗里……我并不是一个傻子,虽然我的情商一向不高,但她的这种、那种的无意所包含的用心良苦,我还是能够察觉的。很多时候我也想过是否拒绝这种「关心」或者「施舍」,可每当下定决心的时候,内心深处却又无法拒绝这种温暖。
  大一寒假,我和顾萱都没有买到火车票,只好坐大巴回家。800多公里的路程,需要将近10个小时。
  中午吃完饭后,车窗外的温暖阳光让人睡意渐浓,很快她便闭上眼睛睡着了。
  我歪头打量着熟睡中的她,阳光的粒子在她的脸颊上不断的跳跃着,耳垂上稀疏的绒毛散发着淡淡的光辉。
  汽车突然颠簸了一下,她呢喃了一声,突然将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。我不知所措的绷紧了身体,僵硬的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,生怕将她吵醒。
  车里很安静,只有发动机轻微的轰鸣和空调呜呜的叫声。我能听到她短促而细微呼吸声,能闻到她身上散发的淡淡的诱人香味儿,似乎也能感受到她脸上传来的热量。於是,那年的寒冬里,有一丝悸动在我的心里生根、发芽……爱情到底是什么?
  如果10年前的那个冬天,我会说,爱情是冬日里的阳光,柔和如同顾萱修长的手指,温暖如同顾萱夹的饭菜,亲切如同顾萱的微翘的唇角,美好如同顾萱沐浴在阳光里的脸颊……是的,那年的冬天,在开往家的车上,我深深的爱上了靠在我肩膀上的短发女孩儿。可惜的是,那时的我过於内向,太过自卑,甚至不敢面对直视她的眼睛,更遑论亲口对她说:「我爱你!做我女朋友吧!」爱情如同流水,虽然我拼命的想用双手捧住,但不可抑制的悄悄的从十指的缝隙中流过,留在掌心的只是一片湿润痕迹,泪迹斑斑。
  (四)
  这个城市的春天很短,短的让人来不及体会。当樱花绽放又迅速的凋零,春天就已经结束了。
  大一的下学期,我找了两份家教工作,周六上午和下午各两个小时,一天可以赚160块钱。因为一直想买台电脑,於是周日还坚持着去发传单,一个周有260块钱,我想在学期结束的时候,买的电脑的钱就可以凑够了。
  我对自己的专业很不感兴趣,所以成绩并不好,上学期期末考试在班里在中下游。我也不喜欢参加各种社团,在听了几个社团的招新会后,便果断的认为这种东西没有卵用,只是供两三个高年级学生镀金的东西。
  与我不同的是,顾萱很喜欢参加各种活动。更令我诧异的是,她竟然是院女篮的队员,而且上个学期打入了学校八强。而我作为她的朋友,对此竟然一无所知。
  直到大一下学期的某天晚上,我去操场跑步,结束后路过篮球场,发现有个女生的背影很像顾萱,走近一看,果然是她。
  她一个人在那投篮,招呼我过去一起玩儿。其实我篮球打得很搓,高中三年仅仅在体育课的时候会打一会儿。
  她提议,我们一对一吧。
  我想我一个大老爷们儿还怕一对一啊,於是愉快的点头。
  结果被她虐的很惨,惨不忍睹,最后只好很丢人的用各种拽啊,拖啊,甚至最后一把抱住了从我旁边过去的她……我们穿的很少,都是短袖,身上出了汗。我就那么抱住了她,篮球从她的手里滑落掉在了地上,砰砰砰的向远处滚落。
  她的腰很细,很柔,软软的,我的某几根手指似乎不受控制的在她的小腹上按了几下。
  「你……」她穿着粗气,在我的怀里嗔道。
  球场旁边的路灯昏暗,但我仍能看到她后脖颈泛起了一片红晕。
  「你耍赖,犯规了!」她稍微用力的扭动的身体,试图从我的怀里挣扎出来。
  我以为她生气了,便讪讪的松开了胳膊。她低着头小跑着去捡球,我却低头看着双手,似乎不敢相信刚才曾那么近距离的抱过她。
  「走吧!」她在远处喊着。
  我灰溜溜的跟在她身后,牛仔裤包裹着的挺翘小屁股,随着她的脚步不断的扭动着,不知不觉下面就无耻的硬了。
  因为害怕被她发现,便双手插进短裤的兜里,尽量把短裤前面用手掌撑开。
  「快点啦!我不生气!傻样……」她突然停下来转身哧哧笑了起来。
  「以后还陪我打球吗?」
  「不打了!」
  「不行,我好不容易抓到一个陪练!」
  「……」,我翻了翻白眼儿道:「你还是找女生吧,我怕自己忍不住又抱你!」「哼!你故意的!」她撅着嘴嗔道。
  她的撒娇总是让人无法拒绝,於是以后每隔几天晚上都会被她叫去陪练,我也总会时不时的借机占她的小便宜。
  事情的转折有时候很意外。
  那天晚上,打球的中途,突然下起了大雨,於是操场和篮球场上一顿混乱。
  我俩一路小跑到操场观礼台的屋檐下,互相看着对方落汤鸡的模样,忍不住的大笑起来。
  我还好一些,她上身的T恤被雨打湿后紧紧的贴在身上,勾勒出她曼妙的身材。我才发现,自己竟然长久的忽视了她的身体。米白色T恤的领口很宽松,有些狼狈的散落在胸口上,透过雨水浸湿变色的衣料,能清晰的看到里面鹅黄色的内衣。胸并不算大,不过还是能够看到一条浅浅的沟壑从中间一划而过。
  「不许乱看!」她双手捂住胸口,撅着嘴嗔道。
  我赶紧移开目光,尴尬的靠在墙上看着屋檐低落的水帘,默不作声。
  雨一直下,不时有闪电划过夜空,继而轰轰的雷声从远处的天空传来。
  良久,顾萱也靠在了墙上,双手抱肩瑟瑟发抖。
  「冷吗?」
  「恩,有点。」
  「那……」我这时发现我对此几乎无能为力,身上的T恤也早已湿透。
  又是一阵沉默。
  「你在这等着,我回去拿把伞。」
  「不要!」她倔强的拒绝,瑟瑟发抖的模样让人怜爱。
  「你抱抱我……」她小声的说道。
  「……」我张了张嘴,矜持的言语还没组织好,她便轻轻的挪过来靠近我的肩膀。
  我的双手不知所措的垂在身体两侧,她的脑袋在我的肩膀上蹭了蹭,头发上的雨水让我感觉到一阵凉意。
  「我冷……」她埋头瓮声道。
  我僵硬的将她搂入怀里,感觉到她身体紧绷,似乎冷的发抖。
  「好点了吗?」
  「恩,好多了,真暖和……」
  雨还在下,雨滴激落在水泥地上发出哗哗的声响,我发现原来我和顾萱并不孤单,观礼台上也有几对恋人抱在一起取暖。
  我无声的张嘴笑了笑,感觉幸福来得很快,来得太突然,继而有种不真实感,只有用力的搂着她才能让我感受到真实,感受到她的存在。
  「你勒疼我了……」顾萱吃痛的嗔道。
  「我怕你下一刻不见了!」我的下巴在她的头顶轻轻的磨蹭着道。
  「嘻嘻,怎么会呢!你怀里很暖和,我喜欢……」她哧哧的笑着,温热的鼻息不断的透过潮湿的布料,喷洒在我的胸口。
  「我也喜欢……」
  「喜欢什么?」
  「喜欢这样抱着你……」
  「还有呢?」
  「没了啊。」我傻乎乎的笑着说。
  「哼,木头!」顾萱气呼呼的嗔道。
  不知道相拥多久,雨终於小了。我拉着她的手一路奔跑,风夹杂着雨滴不断的摔打在脸上,有点疼。
  在她的楼下,她仰着头看着我说:「我上去了,你没有要对我说的吗?」我努力的想了想说:「赶紧回去洗个热水澡,别感冒了,晚上盖好被子……」「恩,我知道了!」她似乎还等着我说什么,只是我不断的催她离去。
  她终於转身,在宿舍门口又停了下来,转身对我说:「死木头,讨厌你!」。
  (五)
  2006年五一假期前的某天,顾萱在吃饭的时候说:「大木头,我们五一出去玩儿吧!」我咬着鸡腿,问道:「去哪玩儿?
  「我不知道啊,这是你的事情!」她嘻嘻笑着。
  「我也不知道啊,要不你说去哪吧!」我无奈的说道,一方面是确实不知道哪里可以去,另一方面是比较心疼钱,正盘算着啥时候能买台电脑呢,可一旦出去玩一趟,估计一千块钱都打不住。
  「我想想啊,要不我们去苏州吧,很近,我一直想去看看水乡,坐坐小船……」她一脸憧憬的模样让我有点心疼。
  很久很久以后我才知道,我那时候很傻,很糊涂,或者用顾萱的话说,是块死木头。我一直以为我和顾萱已经是恋人了,否则她怎么可能允许我抱着她?而作为男朋友,我根本不曾送过她哪怕一件小小的礼物。
  她如此的想去苏州圆一番渔火畔听着橹声入睡的梦,我怎么能不满足?
  五一那天,坐着动车到了苏州,再转车到同里。
  晚饭吃了几块猪蹄,喝了点啤酒。酒量不好的我满脸酒晕,晕乎乎的跟顾萱走在回客栈的路上。
  半路上,又一次淋了雨。只是雨不大,同里的雨如同蚕丝一般,沙沙的在空气中飘洒弥漫。
  到了客栈,衣服也已湿透。顾萱拿着换洗的衣服进了洗手间,很快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。
  我眼睛看着电视,心却不知飘到了哪里,直到轻微的脚步声传来,我才回过神来。
  「你也去洗澡嘛,很暖和的!」顾萱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说道。
  洗完澡后,俩人坐在床上看电视,只是我在床的这边,她却在床的那边,仿佛床中间有一道无形的界线,将二人分割开来。
  「我困了!」她用手捂着嘴打着哈欠。
  「恩,那你睡吧。」
  不知道过了多久,我还坐在床上看着无声的电视,这时,顾萱转过脸来,撅着嘴说:「木头……」声音慵懒而诱人,似乎有一种魔力,不断的将我的目光吸引在露在被子外面的脸蛋上。
  「抱抱我……」
  被窝里很暖和,而我身上却有点凉,顾萱靠近我后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。
  我俩都穿着衣服,不过似乎她并没有穿胸罩,胸前一对白兔软绵绵的堆在我的胳膊上。
  「抱紧我……」她将我扳过来面对面的躺着,然后像八爪鱼一样的缠在我的身上。
  温软如玉,就是说的此时的手掌的感觉吧。顾萱的乳房在我的手掌里不断的变幻着形状,不大不小,我的手掌刚刚能够掌控。她的乳头很小很小,是我见过最小的乳头,有多小呢,我一直找不到一个参照物,但应该是界於黄豆和绿豆之间的大小。
  她埋头在我的脖颈里,嘴里发出微不可察的呻吟声。早已坚挺的阴茎不知何时已经顶在了她的大腿上,并正在不由自主的前后摩擦耸动着。
  「好讨厌!」,她低声道。
  「恩?」
  「硬的……」她的头又在我脖颈里拱了拱,嗔道。
  「它喜欢你!」我又用力的顶了顶,她啊的低呼一声,仰起满是红晕的脸,在我耳边悄悄的说:「它好烫人。」我不知哪里来的勇气,抓起她的小手放到了坚硬的阴茎上。她的手凉凉的,触摸到阴茎的时候,感觉像是抹了一层薄薄的薄荷油,凉飕飕的,又像是触电一般,阴茎变得更胀更硬。
  「不要!」她惊呼着挣扎着,只是我用力的将她的手按在阴茎上,不能动弹半分。
  良久,她安静下来,继而被阴茎温暖了的小手轻轻的动了动,她长长的吁了口气,哧哧的笑着道:「它在动……」「想不想看看它?」「不要!」她嘴上说着不要,小手却更用力的握着阴茎,让我很是舒爽。
  「吻我……」她把小嘴凑到了我的脸畔。
  我笨拙的张开嘴碰触到她的唇,她的唇热乎乎的,像糯米一样的柔软滑腻。
  「这是我的初吻……」好久以后两人的唇终於分开,她娇喘着道。
  「也是我的初吻。」说罢,我又一次吻上了她的唇,舔着她的牙齿,吮吸着她嫩滑的舌头。
  「木头,大木头……」她拼命的把我的脸推开,「我喘不过气来了,死木头,你还没说你喜欢我呢……」她的右手不知何时离开了阴茎,抚着白腻的胸膛,气喘吁吁的嗔道。
  「我当然喜欢你了,难道你不知道?」我很纳闷,很不解道。
  「你就是块死木头!哼,不理你了!」说完生气的转过身去。
  「……」我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,感觉她有点无理取闹。
  不过肉体上的快感和精神上的愉悦,让我欲罢不能。我只好从后面抱住她,在她耳边说道:「我喜欢你,别生气了!」她没有说话,只是扭动着身体,试图从我怀里挣脱,屁股却不小心顶到了阴茎,似乎很巧的顶进了她的屁股沟。
  她的挣扎只能让我更加紧紧的抱住她,有压迫就有反抗,只是到了最后,不知何时她便光溜溜的被我扒光了衣服,任由我亲吻着,抚摸着。
  就当我要进入她身体的时候,我突然停了下来。我很害怕,害怕我和她之前的美好的一切不复存在,害怕我无法保护她,害怕自己没有能力照顾她。
  那时的我是个穷屌丝,哈哈,还是个经常需要她接济的穷屌丝。
  「怎么了?」她睁开眼睛,娇喘着问道。
  「没事……」我从她的身上下来,躺在床上。
  「怎么了?」她又问了一遍。
  「我不能这样做!」我拉过被子蒙着头瓮声说道。
  「我不怪你的!」她钻进被子里,趴在我的胸口上道。
  「我配不上你……」我不知怎么想的,这句话脱口而出。
  ……
  我感觉胸口有点湿,掀开被子发现顾萱满脸的泪水。
  「你怎么了?」
  回应我的是她依然无声的哭泣。
  「到底怎么了?」
  「呜呜,你就是个混蛋!」她终於哭出声来,「你配不上我啊?你怎么就配不上我?你觉得你配不上我那你现在跟我在干什么?」「……」,我张了张嘴,却不知该说什么。
  「哈……」她苦笑着,哭泣着,「我很喜欢你,本来想把自己给你,可你刚才让我觉得自己很贱,难道我非要倒贴求着你你才满意?!」……原本该是一个浪漫、激情的夜晚,结果却是这种不欢而散的结局。
  我穿起衣服蜷缩在躺椅上,一夜未眠,不时的听到顾萱躺在床上轻轻的低泣声……第二天我和她便回了学校,直到6月份考试完后也没有再见面。
  考试完后的第二天紧接着便军训了。
  (六)
  军训期间的某天晚上,我疲惫的躺在床上看着小说。宿舍的老大回来后凑到我床边,神秘兮兮的问我:「你猜我刚才看到谁了?」我一阵愕然,「看到谁了?」「你女朋友,跟一个男的一起,很亲密的样子……」他拍拍我的肩膀,很同情的看了我一眼,又道:「你不是说你俩就吵吵闹点矛盾吗?怎么被挖墙角了?」「……」我一下子懵了,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。
  直到老大很为难的说道:「我都看到他俩拉着手从教超出来……」我不知道怎么从宿舍出来的,也不知道怎么走到顾萱的楼下。这时才发现没有手机根本找不到她,最后失魂落魄的回了宿舍。
  不知道怎么熬到军训结束,整个人的状态浑浑噩噩的,没少挨教官的批。
  军训结束后的那天,我在操场上看到了穿着迷彩服的顾萱,夏天的太阳将她的皮肤晒得有点黑,但却更显精神和飒爽。不久前还牵在我手中的手,这时却在另一个男人的手里。
  我不由自主的向她走去,直到走到她面前,她才认出我来——我也被晒黑了,顾萱后来告诉我,当时的我黑的像一只非洲的猴子,根本就认不出来。
  在这种情况下见面,顾萱很明显没有心里准备。她慌乱的将手从男生的手里挣脱出来,尴尬的对我说:「好久不见……」「……」我只是一直盯着她看。
  「萱萱,这谁啊?」旁边的男生肉麻的问道。
  「啊!我老乡,一个高中的……」顾萱不知所措的回道,她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哀求,似乎告诉我不要乱来。
  「是吗?你好,怎么称呼你?」那男生大方的伸过手来打招呼。
  我无视他伸过来的手,只是看了顾萱一眼便转身走了,隐约听到身后传来那男生说:「萱萱,你老乡神经病吧,怎么这么没礼貌……」哈哈,萱萱……我心像被割了一刀一般,很疼很疼。
  放假了,校园里很快便空旷起来,大白天里人迹罕见。我不想回那个让我感到冷漠、厌烦的家。
  宿舍里只剩下我一个人,失恋的痛苦让我在宿舍里窝了三天,几乎没吃什么东西,也就在那时,我学会了抽烟,没啥钱,只能抽五块钱一包的。
  或许我之前的经历让我能很快从失恋的痛苦中走出来,因为我去年高考结束的时候就想明白了,人活着啊,就应该向前看,不能活在过去。
  我想起来我一直想买台电脑,现在身上攒了3000多块钱,便去电脑城去逛逛。
  06年的时候,组装机市场很火热,百脑汇里人来人往。我转了一圈发现几乎每家店都爆满,很多人都要排着队,业务员根本忙不过来。
  我忽然想暑假这一个多月能不能到这里打工?一边挣钱一边学门手艺。
  於是便找了一家老板看起来蛮和善的大叔,四十多岁的样子,很忐忑的表明了来意。
  他问我你懂硬体吗?
  我摇了摇头,然后说:「经常在图书馆看电脑杂志……」「那你跟我说说现在主要的CPU、硬碟、记忆体牌子……」我只好搜肠刮肚的回忆着,大体上说对了几个。
  「你学生吧,怎么想着来打工?」大叔人很好,没有不耐烦。
  「想挣钱买台电脑啊!」我很不好意思的说道。
  「有意思。你会装机吗?」
  「不会,不过我可以学……」
  大叔思索了一会儿,便说:「行,你先在这学着。不过事先说好了,先帮着打下手,一天50块钱,过段时间如果你能自己拉业务,每一台机器给你3%的提成,怎么样?」06年的时候,一台电脑一般4000-5000块钱,一台至少120多块钱,便赶紧点头答应。
  「你什么时候能过来?」
  「现在就可以!」
  於是,我开始了在电脑城的打工生涯。刚开始几天一边给装机的人打下手一边学习,还得不时的拿着提货单去拿货,甚至还得帮大家买盒饭……半个月后,有个业务员装机途中去上厕所了,大叔老板见我闲着没事,便说:
  「小张,你试试,我在旁边看着。」
  还好,半个月的功夫没有白花,虽然有不少地方需要大叔的指点,但还是比较顺利的完成了,只是主机壳里的布线还显得有些淩乱。
  「恩,不错,明天你试试吧……」大叔显然不想让我这个劳动力闲着。
  大一的暑假,不到四十天的时间,我独立做了90多单,一共赚了14000多块钱,最后从老板手里接过沉甸甸的一打RMB,几乎要哭了。
  大叔为人还有良心,我本来一直怕到他放我鸽子,不过最后他不仅全额给了工资,还让我在他店里按成本价配了一台电脑。
  临走前,老板大叔叫住了我,问我开学后周末能不能过来继续干?
  原来暑假开学到十一结束,都是每年最最火爆的装机时期,他们那时的人手肯定不够。
  老板又说,往后你来提成给你加一个点。我当然点头答应下来。
  总之,06年在电脑城里打工一共赚了两万出头,竟然比我本科四年的学费都多……早知如此,我还真不用申请助学贷款。
  从大一开学开始,我就发现其实赚钱是一件挺容易的事情,只要你肯吃苦。
  而大一暑假打工的经历,让我发现其实赚比较多的钱也是一件比较容易的事情,只要你肯吃苦,肯学习,肯撕下面子厚着脸皮。
  我这人有个特点,或者缺点,那就是每当有钱了后,便不再那么拼命的赚钱,直到钱快花完了,我才开始想着法子赚钱。
  於是十一假期结束后,我就开始老老实实的在学校里,上课、勤工助学、图书馆、打篮球,就成了我生活的全部。
  【完】